来年如今归未归
第八章(1)(旧版)

沐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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瀑布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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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途中一路无语。

不知道彼此在想些什么,也疲于花力气去揣测,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的到了向家。

车子熄了火,向远装着假寐,半晌没出声。纪北厦从驾驶座跨下去,没急于来扶向远,靠着车门先点了根烟。向远也不着急,安静的坐在车里等着纪北厦平复好自己的情绪。

有些话就算没有说出来,也不代表真的就什么都不明白。

一根烟只燃了不到三分之一,纪北厦倏的将它扔到地上踩灭,然后绕过去一把拉开后备箱取出轮椅放好,才打开向远这边的车门。

“走吧,我陪你进去。”

向远把手伸给他,他半抱住她,一手揽着上半身,一手从膝弯下环过,毫不费劲的将她放到轮椅上。

回身取了包,锁了车,纪北厦推着向远坐车库的电梯直接到宅子外面。

“叮咚——”

平日里到访的客人在远处的大门口就会有保安知会了,兰婶自然会提前留门迎客,故而听见这难得响一次的的门铃,屋子里的人都不由得面面相觑愣住了,却没有谁记得要赶紧去开门。

向贝西停下手里的动作,只是瞬间的事,她就反应过来是谁按响了这门铃。探头从厨房的门望出去,根本看不到客厅的任何情况,更不用说是她想看到的那个人的分毫影子。

“兰婶,你们先忙着。”当下向贝西就洗净了手,随意擦了擦,快步走向客厅。

像是被向贝西的动作忽然惊醒了,兰婶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应当立即去做的:“你们几个,该干嘛干嘛,别耽误了厨房里的活计。”

说罢赶紧擦手去给开门。

其他几个年轻的佣人在后面连忙点头应是,继续手中的活儿,不敢怠慢。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许是久不见人来开门,纪北厦感到莫名的气闷,手下按着门铃也动作急躁起来,但他同时也明白,作为一个外人,他是没有立场说任何话的。

纪北厦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但是今天,连向远都感觉到他的情绪好几次明显的起伏。她只能仰头,看着他的侧脸,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一晃,希望能够传达到自己的担心。

“哎哟,小远终于是回来了。”兰婶开门见着在医院住了多时的向远,一下又激动又高兴,抬眼看见纪北厦在她身后也并不意外的打招呼,“纪少爷。”

“嗯。”纪北厦冷淡的点了个头,算作回应。

“来来来,快进去快进去,先生和贝西小姐等了老半天了呢。”兰婶接过纪北厦手中的包,一脸喜悦的迎两人进去。

门口的玄关隔着内厅还有几步梯子,不算高却也不低,走了千百遍都没在意过。但是今时今日面对的境况不同,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是出院了,可向远恢复的情况还不足以顺利的应对这种程度的梯子,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走先几步,和着记忆,纪北厦第一次认真的打量了一下这个房子的大致构造,他想了想,没有继续选择轮椅,而是直接将向远抱了起来。

“你做什么?!”向远是意外的,这毕竟是在她家里,她的父亲和她的姐姐都在,若是以此种模样出现在他们面前,她光是想想都浑身不自在。

纪北厦却不搭理她,只顾自走进去,目的地是向远的卧室。

路过客厅的时候,当然不能避免与向礼宣和向贝西的正面交锋。

“噢,天哪,小远!”向贝西惊呼,“这是怎么了?方才在医院还好好的……”

震惊中带着颤音,还有那瞬间盈满眼眶的透明液体,仿佛真的是充满了关心与担忧。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透明液体的下面,是满满当当的嫉妒。

“伯父,贝西。”纪北厦侧头分别对着两人的方向点了下,算作招呼。

“像什么样子!把她放下来。”这声音听上去是威严的,向礼宣的表情是不满的,他并不希望向远对纪北厦依赖到这种程度。

“爸……”向远嗫嚅,缩在纪北厦怀里显得很无措,她不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心里的事太多,在纪北厦的强势面前,在向礼宣的不悦面前,在向贝西的装模作样面前,她已经失去了正常的判断能力。

“我把小远送到房间。”就像是没有听到任何话一样,纪北厦就这么随意的解释了一句,脚步不曾停留。

“纪北厦……”烦恼的事都一同远去,纪北厦这三个字在向远的脑中不断放大,放大,放大。

这是怎么了?

总觉得哪里是不对劲的,可又说不出来;觉得有什么变了,可又看不分明。今天的纪北厦和往常的纪北厦,的的确确是不同的啊。

把向远放到床上,为她脱鞋,替她捻好被子,抚着她的头发她的脸,看着她的眼睛……

向远觉得自己像是要被这双深色眸子给吸进去了。

到底是怎么了?

“小远!”门也不敲,声到人到,向贝西就这么直直的闯了进来,“小远呐,我专门为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再等一小下就开饭哦。”

不等向远说什么,纪北厦先开了口:“小远行动不便,让她在房间里吃吧。”

“可是……”向贝西还想说什么,但是纪北厦已经拉住她往门口送了,而且力道很大,真的很大。

“可是……”向贝西挣扎了几下也没挣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向远房间的门关上,而自己,却被这个男人强行带了出来。

“北厦哥哥……”

“没有可是,我会向你父亲解释。”扫了她一眼,纪北厦不容拒绝的说,手上的力道放松了一些,但并没有放开,直到将她带到客厅,带到向礼宣的面前。

“你跟我到书房。”向礼宣放下手中的报纸,沉着声音对纪北厦说。

“是。”仿佛早已料到会有这样的情况,纪北厦答应得毫不犹豫,脸上也没有出现丝毫异样的情绪。

两个人谈得并不久,向贝西还没来得及单独去找一次向远,他们就从书房出来了。什么样进去,纪北厦就什么样出来,可向礼宣,却像是忽然之间就透着了由内自外的深深的疲惫。

“爸爸!”向贝西迎上去扮演乖乖女的角色,表现得十分担忧。

向礼宣拍拍她的手,沉默的同她去餐厅。

纪北厦走在后面,转了方向直接去厨房。

“兰婶,麻烦装些小远平日里常吃的饭菜,我送到她房间去。”

“哎哟,那怎么行啊纪少爷,还是我送上去吧。你快去餐厅和先生他们一起吃饭。”

“我同向伯父说过了。”纪北厦看见料理台上放着已经完成的菜,嘴里解释着,手上已经开始行动了。

兰婶在一旁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觉得让他亲自动手不太好,又觉得他这样子自己是插不上手的,只好叹叹气,就这么看着。

他随便找了个托盘,想挑几样记忆中向远爱吃的食物,可扫视一圈,竟发现这一堆菜里只有那么一两样是向远可以下口的,因为,她不吃辣。

呵,不是说做了她最爱吃的菜吗?

纪北厦忍不住冷哼。

最终只选了一个蘑菇汤一个糖醋里脊。

当纪北厦端着饭菜进来的时候,向远已经找不到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她想问,却不知问什么,她想说,又不知说什么,什么都不知道的最后,就变成了什么也没说。

就这么憋在心里,哽在喉头,实在太难受。

她频繁地用余光看纪北厦,然后又一次次的犹豫着收回视线,始终不能开口。

他们这样的家庭是极其特殊的,她不知道有没有人能懂,但就她自己而言,活得太累,顾忌的东西太多,做什么都要思前想后,这样的感觉将她逼得快要爆炸。

相对无言,虽不尴尬,但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了。

纪北厦沉默的盯着向远吃了几口就离开,并没有在向家吃晚饭。

这一夜,再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向远,连向贝西都没有找上门。可即便如此,向远却也并不能安然入睡。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冰冷的容器,被装入无数翻滚沸腾的内容物,不断地冷热交替,不断地被填充,不断地膨胀又挤压,总是会预感到要爆炸了,要爆炸了,可事实上,又从没有等来过爆炸的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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