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林铮是被一阵清脆的蝈蝈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头顶是糊着旧报纸的木梁。
鼻子里灌满一股熟悉的草药味,苦中带回甘。
“嘛情况,这是哪儿啊?”
林铮猛地坐起身,四下里打量。
身上盖的是一床洗得发白的蓝花薄被。
窗外传来胡同里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煎饼果子嘞,热乎的——”
“新出锅的嘎巴菜——”
这声音,这腔调,地道的天津卫。
他赶紧摸出枕边那部磨亮的诺基亚。
按亮屏幕,上头跳着清清楚楚的日期。
二〇一〇年,九月十三号,星期一。
“不是吧,二〇一〇年?”
林铮揉着太阳穴,只觉得脑仁发胀。
他记得前一秒还在养生馆里刷剧。
刷的正是那部《杨光那些事》。
熬了半宿,一口气看了十几集。
他趿拉上鞋,走到墙角旧镜子前。
镜子里是一张二十七岁的年轻脸。
剑眉,高鼻梁,眼神亮得很。
就在这时,一股子陌生记忆涌进脑子。
林铮,二十七岁,打小没爹没娘。
五岁那年被布乐堂杜仲老爷子收养。
跟着老爷子学医二十多年,是门下大弟子。
“大师哥,布乐堂,天津卫……”
林铮咂摸着这几个字,眼睛越睁越大。
他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这是穿进剧里了。
还穿成了剧里没怎么露脸的大师哥。
“铮儿,醒了没啊?”
院子里传来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嗓门。
“前头都忙开锅了,你倒是沉得住气。”
“来了来了,师父。”
林铮应了一声,推门走了出去。
小院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
墙根下摆着一溜草药簸箕,晒得正香。
堂屋门楣上挂着块黑底金字的老匾。
布乐堂,三个字写得苍劲有力。
院子当中,一个圆脸汉子正蹲着分拣药材。
那人三十八岁年纪,穿件洗松的旧褂子。
抬头瞧见林铮,立马堆起一脸笑。
“大师哥,您可算起了。”
“师父他老人家,都念叨您三回了。”
林铮瞅着这张脸,差点乐出声。
杨光,活脱脱的杨光,比电视里还哏儿。
“杨光,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铮抱起胳膊,故意逗他。
“你个当师弟的,还好意思笑我?”
杨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渣子。
“我这不是怕师父生气嘛。”
“昨儿个我又把那事给办岔劈了。”
“御足堂那边,让客人给投诉了。”
“又来?你这是第几回了?”
林铮没好气地挑了挑眉。
“嗨,别提了,都怪我手潮。”
杨光苦着脸,一个劲地挠后脑勺。
“客人嫌我手劲大,差点没踹我。”
“大师哥,您可得替我兜着点。”
“回头师父知道了,准得骂我。”
“你呀你,就是不让人省心。”
林铮笑着摇了摇头。
“行吧,我替你跟师父说一声。”
“你那点足疗手艺,还是我手把手教的。”
“真出了岔子,也有我一份。”
杨光一听这话,眼眶都有点发热。
“大师哥,就知道您最护着我。”
“赶明儿我请您吃包子,狗不理的。”
“可拉倒吧,你兜里有俩子儿吗?”
林铮白他一眼,故意拆台。
“那钱你还是留着,给小光抓药吧。”
提起儿子,杨光脸上的笑淡了些。
“小光这两天,又有点喘。”
“我正琢磨着,带他去大医院瞧瞧。”
“那孩子的病,可不能再拖了。”
林铮心里清楚,小光打小心脏就弱。
先天性的毛病,拖累杨光好几年。
“赶明儿我给小光好好把把脉。”
林铮伸手,拍了拍杨光的肩膀。
“这病咱们慢慢调,总有法子。”
“钱的事你别犯愁,有我呢。”
“大师哥……”
杨光重重地点头,嗓子有点发紧。
“啥也别说了,您就是我亲哥。”
这时候,堂屋门口探出个花白脑袋。
杜仲老爷子背着手,板着脸走出来。
“你俩在院子里嘀咕嘛呢?”
“一大清早的,活儿都不干了?”
老爷子六十多岁,精神矍铄。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师父。”
林铮和杨光齐齐叫了一声。
杜仲的目光落在林铮身上,脸色缓和。
“铮儿,你跟我进屋,我有话说。”
林铮心里一动,跟着老爷子进了屋。
堂屋里摆着一张老榆木诊桌。
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人体经络图。
杜仲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缸子。
“今儿个晌午,你师妹家来客人。”
“茯苓那口子洪满堂,你认得吧?”
“认得,做小广告生意的那个。”
林铮拉了条板凳,在诊桌旁坐下。
“他要带个女同学过来,说是看病。”
杜仲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我瞅着,八成是借看病的由头。”
“那小子背地里,想给他同学说媒。”
“说媒?给谁说呀,师父?”
林铮明知故问,心里跟明镜似的。
“还能有谁,给你师弟杨光呗。”
杜仲放下茶缸,捋了捋白胡子。
“说是那女同学年纪轻轻守了寡。”
“人长得俊,家里也趁俩钱。”
“就是性子冷,眼皮子高得很。”
“师父觉得,这事能成不?”
林铮憋着笑,又追问了一句。
“成个六。”
杜仲眼皮一翻,直截了当。
“那姑娘心气高,杨光压不住。”
“回头人家来了,你替我支应着。”
“别让你师弟碰一鼻子灰,怪寒碜。”
“行嘞,师父,包在我身上。”
林铮满口应了下来,心里乐开了花。
[林铮心里想:张娜啊张娜。]
[剧里你是块捂不热的冰。]
[杨光拿不下,不代表我拿不下。]
念头刚落,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
一块半透明的光板,凭空浮现在眼前。
光板上一行行金字,正缓缓浮现。
【影视剧美女品鉴系统,绑定成功。】
【宿主:林铮。】
【身份:布乐堂大弟子。】
【当前现金:三千二百元。】
【体能:五十六。】
【精力:六十。】
【魅力:六十五。】
林铮瞪着光板,呼吸都急促了。
果然,穿越的都有这玩意儿。
【品鉴任务:吸引女主见面。】
【目标:张娜。】
【提示:今日午时,她将登门。】
【此女性情清冷,最烦攀附之人。】
【请宿主以真本事,令其刮目相看。】
【任务奖励:现金一百万元。】
【奖励:国术精通,危险预知。】
【现金走海外遗产信托,系统自动洗白。】
开局就一百万,还白送一身国术。
这系统,可比他想的还敞亮。
[林铮心里想:先提示,再办事,后给赏。]
[张娜这趟门,我还非接不可了。]
光板在眼前停留片刻,唰地散去。
“铮儿,你发嘛愣呢?”
杜仲疑惑地抬眼瞅着他。
“没嘛,师父,我琢磨事儿呢。”
林铮赶紧收神,笑呵呵地应着。
“我在想,晌午这客人怎么支应。”
“您老放心,准保不让师弟寒碜。”
“你这孩子,打小就稳当。”
杜仲满意地点了点头。
爷俩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三十来岁的瘦小男人先探进头。
那人长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
正是杜茯苓的男人,洪满堂。
“师父,大师哥,都在呢。”
洪满堂满脸堆笑,侧身让开半步。
“我把我同学,给您领来了。”
“娜娜,进来吧,这就是布乐堂。”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铮只觉得眼前倏地一亮。
那是个二十七岁年纪的高挑女人。
一身剪裁合体的月白色连衣裙。
裙摆下是一截笔直的黑丝长腿。
脚上踩着双细高跟,落地无声。
乌黑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脖颈。
一张脸精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肌肤雪白,鼻梁挺直,嘴唇抿成冷弧。
最勾人的是那双眼睛,清冷疏离。
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冰。
她往门口一站,满院药香都淡了。
林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溜了一圈。
月白裙子收着腰,衬得身段起伏。
胸口那道沟壑,被领口压出浅影。
往下是浑圆臀线,绷出利落弧度。
[林铮心里想:好家伙,这大奈子。]
[这身段,难怪是当正宫的料。]
[真人往跟前一站,是真要命。]
张娜却连正眼都没往他这边瞧。
她微微抬着下巴,目光扫过小院。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淡漠。
“洪满堂,你说的老中医呢?”
张娜开了口,声音跟碎冰撞玉似的。
“我时间不多,看完就走。”
“别急别急,这位就是杜老爷子。”
洪满堂赔着笑,一个劲往堂屋让。
“老爷子的医术,咱天津头一份。”
张娜走上前,不冷不热地开口。
“杜大夫,我也没什么大毛病。”
“就是睡不好,您随便开两剂安神药。”
那语气,透着股说不出的敷衍。
杨光这时候凑到堂屋门口瞧热闹。
他头回见这么俊的女人,眼睛都直了。
张娜眼角扫见那傻样,眉头一蹙。
林铮看在眼里,赶紧往前迈一步。
“这位姐姐,看病不是这么个看法。”
林铮笑吟吟地挡在杨光身前。
“睡不好,也分好几种缘由。”
“心火旺的,肝郁的,血虚的。”
“药要是开岔了,越吃越精神。”
张娜这才头一回正眼瞧他。
眼前这男人比她高小半头,眉眼带笑。
那笑不招人烦,反倒透着股笃定。
“你也是大夫?”
张娜淡淡地问,语气里满是审视。
“我是老爷子的大徒弟,林铮。”
他大大方方,看着她的眼睛。
“姐姐信得过,就把手伸出来。”
“我给你号号脉,分一分症候。”
“号不准,我分文不取。”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洪满堂张了张嘴,没敢吭声。
杨光在后面,替大师哥捏了把汗。
这位娜娜姐冷得跟冰似的。
能给好脸,那才叫邪了门。
张娜盯着林铮,看了足足三秒。
她见多了变着法凑上来的男人。
那些人嘴上看病,眼睛都不老实。
可眼前这个,眼神坦坦荡荡。
“好啊,我倒要瞧瞧。”
张娜唇角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
“你能号出什么名堂来。”
她把一截雪白手腕,搁在软垫上。
黑丝裙摆随动作往上提了提。
林铮三根手指,轻轻搭了上去。
指尖触到她腕间微凉的肌肤。
张娜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姐姐这脉,弦细偏数,肝郁化火啊。”
林铮微微闭目,不紧不慢地开口。
“心里头,怕是憋着不少事吧?”
张娜的眼神,倏地动了一下。
“你……就凭这根脉?”
“中医看病,望闻问切,缺一不可。”
林铮睁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姐姐这双眼睛,疲色藏得深。”
“夜里头,是不是常常睁到天亮?”
张娜抿了抿唇,到底没忍住。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我睡不睡,跟你有什么关系。”
“姐姐这话,可就见外了。”
林铮手指没挪,笑呵呵地接茬。
“你既然坐我跟前,就是我的病人。”
“病人睡不好,那就是我的事。”
“你——油嘴滑舌,没个正形。”
张娜让他噎了一下,偏开脸去。
“等吃完我开的药,姐姐再夸我。”
林铮松开手,慢悠悠补了一句。
“保管你三天,睡个囫囵觉。”
“三天?你这海口,夸得够大。”
“姐姐要是不信,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你倒是说说。”
“你睡踏实了,请我喝碗茶。”
“要是没睡踏实呢?”
“我把布乐堂的匾,倒着挂。”
“噗——你这人,真是赖皮。”
“茶我请,匾你可不许倒着挂。”
“那敢情好,咱可说定了啊。”
她那点心事,竟被这男人一语道破。
[林铮心里想:成了,第一道缝开了。]
[张娜,你这一百万,我拿定了。]
院外头,煎饼果子的吆喝拖得老长。
日头爬到中天,晒得药香蒸腾。
二〇一〇年天津卫的这个晌午。
布乐堂的大师哥,正式开张品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