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当夜,朱景渊带着《吸功大法》进了坤宁宫。
邀月已经换下皇后礼服,只穿一身白色常服。桌上摆着天池怪侠留下的兽皮总纲与朱无视的七册笔记,旁边还有一盆温水和伤药。
“手。”
朱景渊将右手递过去。
朱无视留下的五道指痕仍在腕间,掌心也被玄铁链磨破。邀月以明玉真气探过一遍,确认经脉没有暗伤,才替他清洗伤口。
“那日若没有皇后,朕大概真要被吸干了。”
“敢以自身为饵,真不知道该说你是不知死活,还是胆大心细。”
“这是皇叔与朕的皇位之争,皇帝若不身先士卒,身后的人又怎会追随?”
邀月抬眼看他,手下却轻了半分:“书打开。”
兽皮上的行功图极其霸道。吸功大法先以经脉为索,将外力拖入丹田,再仗着深厚修为强行压服。朱无视练了数十年,自然敢这样走;朱景渊刚入先天,照搬第一层都可能先伤了自己。
邀月看完总纲,将其中三处穴位圈了出来。
“你有明玉周天,不必像朱无视一样把所有内力都塞进丹田。先接住,再引到肘侧。能化开的留下,化不开的送出去。”
“皇后要替朕改吸功大法?”
“希望你争点气,本宫可不想以后当你的贴身护卫。”
话是这么说,但其实朱景渊越强,邀月在他这里的话语权和牵制力就越低,邀月愿意教导朱景渊,可见是真的把这位帝王放在了心上。
朱景渊照她画出的路线运转真气。明玉真气从掌心退至肘间,又重新归入周天,第一次走得极慢,第二次便顺了许多。
邀月等他停稳,忽然一掌压来。
寒意触及掌心,朱景渊没有硬接。他先让那一缕掌力越过腕脉,再以明玉真气向外一引。桌上的茶盏横移半尺,掌力仍有大半落在身上,将他逼退一步。
“再来。”
第二掌更快。
朱景渊刚把寒意引到肘侧,邀月五指已经扣住他的手腕。前一股掌力尚未送出,后一股便撞了进来,两股力量险些在经脉中碰上。
他当即散去牵引,任由第二掌将自己震退。
邀月没有追,只将桌边将落未落的茶盏接回手中。
“以你目前的水平,一次只能接一股真气。你敢贪第二股,先废的是自己。”
朱景渊活动着发麻的手指:“朕记住了。”
“最好真的记住。”
窗外刚过三更,殿门忽然被人叩响。
值夜凤卫在门外禀报:“娘娘,慈航静斋传人持急帖入宫,正在武英殿候见。”
朱景渊与邀月对视一眼。
慈航静斋。
朱景渊前世读《大唐双龙传》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静斋传人每逢天下大乱便会入世,在诸侯之间择定她们认可的明主;这一代行走天下的,正是与婠婠争斗多年的师妃暄。
宫变刚定,她便连夜入宫。此行若不是为了重新判断大明皇位的归属,便是有足以惊动天下正道的事情发生了。
两人赶到武英殿时,曹正淳已经将人领了进来。
白衣女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丽得近乎不染尘俗的面容。她一身素白长衣,肩上披着浅黄色风氅,乌黑长发只以木簪束起;背后古剑尚带夜露,整个人安静得像雨后空山,却不会让人忽略那双清澈眼眸中的审视。
朱景渊后宫中已经有了冷艳强势的邀月,也见过婠婠近乎妖异的明媚。师妃暄又是另一种美——她并未刻意疏远任何人,偏偏让人觉得凡俗的喧闹落不到她身上。
这副模样与他记忆中的静斋仙子一般无二。可朱景渊更清楚,师妃暄背后站着慈航静斋,她踏进武英殿,看的从来不只是哪一个男人,而是谁有资格坐稳天下。
她没有行朝臣跪礼,只依江湖规矩拱手一礼。
“慈航静斋师妃暄,见过大明皇帝、皇后。”
朱景渊示意她起身:“师仙子深夜入宫,带了什么消息?”
“先说喜讯。”师妃暄道,“朱无视伏法以后,家师已传书各地。铁胆神侯举兵夺位,败得罪有应得。陛下能收回京营与护龙山庄,大明皇位已经坐稳。”
“朕的皇位,不需要慈航静斋认证。”
“妃暄知道。”她迎着朱景渊的目光,“静斋传信,只是让那些还想借清君侧起兵的人断了念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细竹筒,放到御案上。
“十日前,玄冥二老越过大明西北边境。与他们同行的人分成九路,分别去了少林、武当、峨眉、昆仑、崆峒、华山、青城、丐帮与神拳门。”
邀月伸手拿过密报。
九家得到的消息各不相同。峨眉一名下山弟子遇害,与她同行的人失踪,尸体旁还留有移花宫的冰针;武当两名三代弟子押药失踪,最后一封信提到绣玉谷;少林收到一具被移花接玉震断心脉的僧尸。余下几派或为失踪门人,或为秘籍药材,最终都将矛头指向移花宫。
殿外又传来一声轻笑。
婠婠被带领入殿,也将一封阴癸密报放到桌上。
“阴癸派沿西南商路看见了九拨人。灭绝师太带着倚天剑,武当来的是俞莲舟,少林空智也已经过了白石渡。后面还有何太冲夫妇、崆峒宗维侠、华山鲜于通与青城余沧海。”
“这么多人同时赶往绣玉谷,总不能都是去赏花的。”
朱景渊听着这一串名字,前世读过的江湖也随之鲜活起来。灭绝性烈,俞莲舟稳重,空智看重少林清誉;何太冲夫妇并非肯替旁人舍命的性子,鲜于通与余沧海更不会放过送到眼前的利益。这样一群人能同时向绣玉谷进发,本身便说明有人给每一家都备好了无法拒绝的理由。
朱景渊看向师妃暄:“九派以谁为首?”
“没有盟主。”师妃暄道,“灭绝师太带着尸体,认定要以命偿命;俞二侠要查两名失踪弟子;空智大师已经亲自验过僧人的伤,只能确认杀人者掌力阴寒,尚不能断定出自移花宫。三派尚未到绣玉谷,意见已经不同。”
她顿了顿,指向密报中玄冥二老越境的日期:“九派没有推举盟主,是因为暗中递消息的人只想把他们引去绣玉谷。玄冥二老先入大明,汝阳王府的银牌随后出现在西南,能驱使玄冥二老,又擅长借中原门派彼此消耗的,最可能是赵敏。”
赵敏。
又一个朱景渊极熟悉的名字。原著里的汝阳王郡主曾以十香软筋散拿下六大派,最擅长的便是借人心设局,再在所有人以为胜负已分时收网。如今六大派变成九派,光明顶也换成了绣玉谷,可这份先挑动正邪相争、再一网打尽的手法并没有变。
婠婠接过话:“另外几家更有意思。何太冲夫妇惦记信里提到的昆仑寒玉,鲜于通一路打听移花宫药圃,余沧海的人则在算西南药道一年能过多少货。”
“赵敏不必催他们。”师妃暄道,“峨眉要报仇,武当要找人,昆仑惦记寒玉。她只是把各家最想要的东西放到眼前,九派便会自己赶往绣玉谷。至于到了谷口以后还肯不肯听人摆布,已经不是她能决定的。”
朱景渊将九封消息按门派分开。九派既不是赵敏的部属,便不必一次说服所有人。只要查清各家真正为了什么而来,就能先让其中几派收剑。
“那便先抓送信的人。”曹正淳道。
“西南九条路,东厂现在赶过去已经迟了。”朱景渊按住最靠近绣玉谷的三枚木签,“让沿途驿站记人、记马,不要当街拿人。赵敏以为这些线还在,朕才能顺着它们找到她。”
婠婠的目光落到师妃暄身上:“师仙子收到消息以后先入京,倒没有先去替正道主持公道。”
“九家各有苦主,也各有私心。”师妃暄道,“我若先站到任何一边,便看不见是谁把他们聚到了一处。”
婠婠笑意更深:“师仙子是怕帮错了人,坏了慈航静斋替天下择主的名声吧?”
师妃暄看向她:“你若当真相信阴癸派已经看清局势,今夜便不会也把密报送进宫。”
婠婠指尖压住自己的密报:“我只是怕你只说正道愿意让陛下听见的那一半。”
邀月将密报放回御案,转身便向外走。
朱景渊没有叫住她:“皇后准备怎么回去?”
“先追上怜星。”
怜星早走六日,身边却带着伤员与车队。邀月轻功远胜驿马,沿途再以金令换马,两日之内便能追上。
“追上以后,把伤员交给沿途驿站和凤卫护送。”朱景渊取出一面御前金令递给她,“你与怜星先行。朕替你们把后路接上。”
邀月接过金令,看了他一眼:“你也要去?”
“赵敏入大明,动的是大明的江湖。朕若只让皇后回去杀人,正好遂她的意。”
“你离开皇城,国运护不了你几次。”
“朕知道。”
“把成是非带上。”邀月道,“他的金刚不坏神功,至少比你的护体经得住打。”
朱景渊笑了一声:“皇后这次倒替朕挑好了护卫。”
邀月没有接这句玩笑,只将凤印取下放在桌上。
朱景渊把凤印重新推回她面前:“带着。到了谷口,先别动手,等朕到。”
“本宫回自己的移花宫,用不着朝廷替我撑场面。”
“你做了皇后,九派还敢围绣玉谷,这也打了朕的脸,朕不能不管。”朱景渊道,“朕知道你恼怒,但若是皇后把这些人都杀了,就反而中了赵敏的计谋,难不成我们还能被关外蛮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听朱景渊这么说,邀月抬了抬眼她才不管什么九大派和江湖秩序,这些人敢动移花宫的念头,就都该死,但是她更不想充当了外族人的打手,不得不说,朱景渊很会抓她的心思。
邀月看了他片刻,收回凤印与金令:“你最好别让本宫等太久。”
她转身命凤卫去牵马。
半刻钟后,宫门开启。
她带着四名凤卫踏出皇城,白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朱景渊站在宫门内,看着最后一骑越过长街,心中已经排好了京城与西南的人手。
宫禁、护龙山庄、武库与西南驿路都刚收回,哪一处也不能为了救援移花宫抽空。四大密探中没有固定差事、又能在宗师突袭下护住近身的,只有成是非。
他转身吩咐曹正淳:“传成是非。再让沈固挑八名锐字营好手,轻装候命。天亮以前,朕要看完西南所有驿报。”
朱景渊信得过怜星。若来的只是三五个寻仇门派,她完全能够守住药圃、弟子和移花宫的规矩。
可这一次是九派围谷,背后还有元廷郡主与玄冥二老。这样的局面,就不只是江湖上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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