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漆黑一片。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夜晚尚有星光,尚有月华,尚有远处人家的灯火。
这里的黑是绝对的、纯粹的的黑。
波塞冬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片虚无中漂浮了多久。
不,不能叫波塞冬。
真正的波塞冬现在本该还是个沉睡的婴儿,和身边那四个可怜的小家伙一样无知无觉地蜷缩在父神的克洛诺斯的肚子里。
此刻睁着眼睛数时间的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的灵魂,一个穿越者!
“多久了呢。”
他低声呢喃,声音在这片绝对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是今天、如果广义上还能称之为天的话,那么这是他第三次开口说话了。
前两次分别是“好无聊”和“宙斯你快点出生吧”。
但是没有人回应他。
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呼吸声,什么都没有。
身边那四个婴儿沉睡得像是四块石头,连心跳都微弱到需要他屏住呼吸凑近了才能勉强察觉。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最近的那一个。
赫斯提亚,大姐,炉灶与家庭的女神,未来的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首。
此刻她就是个毫无防备的婴儿,小到可以被他一只手托起。
德墨忒尔在他左边,赫拉在他右边,而哈迪斯那个未来将统治冥界的、威严而阴郁的冥王此刻正把自己的小拳头塞在嘴里,睡得毫无形象。
“哈迪斯你倒是醒醒啊。”
波塞冬戳了戳兄长的脸颊,触感软得像刚出炉的馒头。
“你是大哥,这时候应该站出来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吧?比如‘弟弟别怕,哥哥保护你’之类的?”
没有回应。
他又戳了戳赫拉。
未来的天后,众神之女王,宙斯那位善妒又威严的正妻。
此刻就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普通婴儿,被他戳了之后完全没有反应。
“你们倒是心大。”
波塞冬收回手,仰面躺倒在虚无中。
“一出生就被吞了,根本没机会睁眼看这个世界,没有醒过来,什么都不知道,无知是福啊。”
他盯着头顶的黑暗,再次叹了口气。
这大概是今天的第四十七次叹气了。
不是他矫情,实在是一个正常人被关在绝对黑暗、绝对寂静的空间里,身边只有四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婴儿,这种日子换谁来都得疯。
好在的他还算知道未来的剧情,如果一切按神话发展,他应该再过不久就能被弟弟宙斯救出去,然后参加轰轰烈烈的提坦之战,抽签分到大海的统治权,成为名震奥林匹斯的海神。
问题是“不久”到底是多久?
在完全没有时间参照物的环境里,人的时间感会迅速崩溃。
他试过数自己的心跳来计时,但数着数着就乱了。
“让我们再捋一遍未来的剧情。”
他突然坐起身,开始习惯性地自言自语,这是他保持理智的唯一方式。
“克洛诺斯因为预知到自己会被子女推翻,所以每出生一个孩子,他就吞一个,我是第五个被吞的,在我之前是大姐赫斯提亚,之后是二姐德墨忒尔、三姐赫拉、大哥哈迪斯。”
“按照神话,瑞亚在生下第六个孩子宙斯时,用石头伪装成婴儿骗过了克洛诺斯,真正的宙斯被藏了起来,宙斯长大后给克洛诺斯下了催吐药,把我们五个兄弟姐妹全部吐了出来,然后就是提坦之战,我们赢了,宙斯当了神王,我分到了大海,哈迪斯分到了冥界,赫拉当了天后……”
“总之,只要宙斯顺利出生,顺利长大,顺利给克洛诺斯下药,我就自由了。”
他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不就是再等个十几年吗?虽然这里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美食没有……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崩溃。”
他闭上眼,试图用冥想的方式度过这段难熬的时间。
前世他看过不少穿越小说,主角穿越后要么开局满级神装,要么系统金手指送到手软,要么救了什么大人物被收为弟子,总之就是顺风顺水人生赢家。
怎么轮到他了,画风就变成了被困在父亲肚子里等待救援?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者说,他以为它在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一个世纪,他终于在某个时刻感觉到了异样。
头顶的黑暗开始搅动。
那种搅动不剧烈,更像是某种缓慢的、有节奏的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上方挤压这个空间的边界。
波塞冬猛地睁开眼,心脏砰砰狂跳。
他知道这个感觉——这是克洛诺斯在吞咽东西!
“来了来了来了!”
他一骨碌爬起来,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宙斯出生了,瑞亚用石头伪装的宙斯被吞进来了,只要这块石头落地就意味着原著的剧情正在推进,宙斯已经在克里特岛上长大,再过不久他就会回来给我们下药……”
他的目光灼热地盯着正上方的黑暗,甚至不自觉地踮起了脚尖。
身边的四个婴儿依然在沉睡,对即将到来的命运转折毫无察觉。
黑暗裂开了。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现象——绝对黑暗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更深邃的“洞”,像是有人在这片虚无的幕布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某种钝重的沉闷的咕咚声从那个洞口传来,那是克洛诺斯吞咽的动作在这个封闭空间内形成的回响。
波塞冬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那块被当作替身的石头。
然后一个东西掉了进来。
不是石头。
那东西裹挟着一道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光芒坠入黑暗,砸落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朝着波塞冬的脑门飞来。
波塞冬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他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接住的东西。
那是一个婴儿。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的男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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