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装病的日子,比楚清歌预想的要“热闹”。
松鹤斋仿佛成了侯府里的一个孤岛,表面寂静,实则暗流从四面八方涌来。
赵嬷嬷以“老太君需绝对静养”为由,谢绝了一切探望。但人心隔肚皮,阻隔不了那些纷至沓来的恶意心声。五十步的感知范围,像是一个无形的雷达,将靠近之人的心思照得透彻。
午时刚过,沈崇山便来了。他没强行闯入,只在院门外高声问候了几句,语气满是担忧。
“母亲身子可好些了?儿子实在挂心!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吩咐,儿子便是上天入地也给您寻来!”
声音洪亮,情真意切。
然而,楚清歌躺在内室榻上,“听”得清清楚楚:
【老东西又搞什么名堂?昨日寿宴还好好的,今天就说病重不见人?周氏那个蠢货,是不是打草惊蛇了?钥匙还没到手,她可别真这时候死了……得想办法探探虚实。】
楚清歌闭着眼,对侍立在旁的赵嬷嬷轻轻摇了摇头。
赵嬷嬷会意,走到院门口,隔着门板回话:“侯爷有心了。老太君刚服了药睡下,太医嘱咐万万不可打扰。侯爷的心意,老奴会转达。”
沈崇山在门外又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这才“忧心忡忡”地离去。脚步声远了,但那不满和算计的心声,还在楚清歌脑中残留了片刻。
【得催催周氏,手脚利落点。再不行,我得亲自想办法……】
楚清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亲自想办法?看来这位“孝子”,耐心也不多了。
未时前后,沈崇业和王氏也联袂而来。王氏声音尖细,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母亲病了,我们这做儿子儿媳的,怎能不来侍疾?快开门,让我们进去瞧瞧母亲!”
赵嬷嬷依旧挡驾。
沈崇业倒是“通情达理”些:“既然母亲睡了,我们便不打扰了。二夫人也是心急。”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说给里面的人听:“唉,母亲这病来得突然,库房那边还有些事务要母亲拿个章程,这……”
楚清歌“听”到他的心声:
【老东西是真病假病?可别耽误了我的事。那尊前朝玉佛,买家都找好了……得找个机会,就算她病了,也得把钥匙或者对牌弄出来。】
王氏的心声则直白得多:【摆什么架子!不就是被泼了点药吗?周氏也真是废物。赶紧死了一了百了,家产也好早点分!】
楚清歌面不改色,只当是苍蝇嗡嗡。
倒是赵嬷嬷,在门外应对得滴水不漏,语气恭谨却态度坚决,将二房也打发走了。
一下午,陆陆续续又有几波人来。有管家回事的,有旁支亲戚问候的,甚至还有沈玉妍带着姐妹来“尽孝心”的。无一例外,都被赵嬷嬷拦下。
楚清歌乐得清静,一边被动接收着那些或明显或隐晦的恶意,一边在脑中梳理着现状,完善着自己的“摆烂等死(加速版)”计划。
优势:
第一,知晓原著结局。靖安侯府三年后必亡。这是最大的底牌,也是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既然注定沉船,就没必要修补,反而可以加速其沉没,甚至从中捞点“痛快”。
第二,恶意心声感知。能看透身边人的真实意图,提前预警,针对性应对。这是她在这个吃人宅院里的眼睛和耳朵。
第三,系统。虽然能量少,功能看似鸡肋,但【轻微反噬】已经证明其价值。信息记录和检索功能,更是让她能系统性地掌握“敌人”的罪证。至于“吐槽能量”,虽然获取慢,但细水长流,关键时刻或许能兑换一点扭转局面的机会。
第四,赵嬷嬷。唯一可信且忠诚的助力。虽然力量有限,但能办一些外围的事情。
劣势则更加明显:
第一,身体。六十岁,虚弱,中毒。行动力严重受限,武力值为零。这是最大的硬伤。
第二,处境。深宅内院,几乎被周氏的人半监控。资源被卡,信息闭塞,孤立无援。
第三,敌人。明面上有包藏祸心的儿孙,暗地里还不知道有多少牛鬼蛇神。他们掌握着侯府的资源和人手,自己却几乎是个光杆司令。
第四,时间。周氏下毒计划受挫但未放弃,沈崇山和沈崇业也虎视眈眈。体内毒素还在,解毒需要时间和机会。而距离原著中的抄家,满打满算只有三年。
敌强我弱,实力悬殊。
硬碰硬是死路一条。潜伏隐忍,等待时机?按照原著,她等来的只是被毒杀或病逝狱中。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借力打力,煽风点火,加速内耗,引导毁灭。
就像系统说的,在既定命运下,实现个人意志的最大化——她的意志,就是让这群人渣早点遭报应,然后自己死得清净点。
具体怎么做?
楚清歌思考着。
首先,自保。继续装病,降低威胁感,争取时间解毒和积蓄能量。利用赵嬷嬷暗中查验饮食,逐步清理毒素来源。同时,用“糊涂”、“病重”作为面具,可以适当说一些“疯话”,为日后可能的“预言”或“揭露”埋下伏笔。
其次,观察与记录。利用心声感知,摸清府内更多人的立场和秘密,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利用的矛盾。沈崇山和周氏之间,沈崇山和沈崇业之间,大房和二房之间……利益纠葛越深,裂痕越大。
再次,适当“递刀”。不直接出手,而是在关键时刻,通过“梦话”、“糊涂言”或利用系统技能制造意外,将一些罪证线索,巧妙地引向该知道的人(比如沈崇山的亏空引向沈崇业的注意,沈崇业的走私引向沈崇山的疑心),或者,引导向府外(比如某些御史、皇帝的人?)。
最后,把握大方向。紧盯原著中导致侯府覆灭的几桩大罪:贪污军饷、勾结外敌、违禁贸易。在自保前提下,或许可以“推动”这些罪行更早、更明显地暴露出来。
思路逐渐清晰,楚清歌心中稍定。
这时,赵嬷嬷端着一碗清粥和小菜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老太君,用些粥吧。”她将托盘放在榻边小几上,低声道:“厨房那边……送来的菜色,比昨日又简薄了些。说是大夫人吩咐,老太君病中需清淡饮食。”
楚清歌看了一眼那碗几乎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和两碟寡淡的素菜,笑了笑。
周氏这是被早上的事吓着了,暂时不敢下毒,改用这种软刀子割肉?克扣用度,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施压和折磨。
“无妨,清淡些好。”楚清歌端起粥碗,慢慢吃着。味道确实不怎么样,但她现在没心思计较这些。
【能量+0.1。来自对周氏克扣用度的内心嘲讽。】
楚清歌:“……”
行吧,聊胜于无。
她一边喝粥,一边对赵嬷嬷说:“嬷嬷,这几日,除了验毒,你再留心一下,府里各处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库房、账房,还有两位爷和外头的往来。”
赵嬷嬷神色一凛:“老奴明白。”
“另外,”楚清歌放下碗,擦了擦嘴,目光投向窗外渐沉的暮色,“若有机会,打听一下,近来朝中,可有御史言官,对勋贵之家……颇有微词的?”
赵嬷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化为更深的了然和决绝。
“老奴……尽力。”
楚清歌点点头,重新躺下。
借刀杀人,那把“刀”,也得提前物色物色。
夜幕降临,松鹤斋早早熄了灯,陷入一片沉寂。但楚清歌知道,侯府其他地方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而她,这个“病重”的老太君,将躺在风暴眼的中心,冷眼旁观,甚至……偶尔,轻轻拨动一下风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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