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谓大同
第16章 有求乌合生(旧版)

萨博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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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坡上,寨主领导的垦荒队暴动了,饥饿驱使他们扔下了镫锄,仙果的飘香吸引他们狂奔过去。任凭幺五吹胡子瞪眼,抡起镫锄恐吓,他们决然而去,只留下漫天的灰尘和孤独的寨主。

幺五无奈,悻悻地提着镫锄跟着众弟兄回寨,亲眼目睹元同再升仙班,喟叹元同竟有如此摄魂钩魄之力,更喟叹眼前这群弟兄竟如此不明就里、胡为乱信。当他看到那一堆山货时,心中对元同的敬佩骤然升级,奔虔诚而去,他的双腿也似乎要效仿众人。

“寨主,这两袋根茎做种,让兄弟们明日种到田里。”

幺五被元同一声“寨主”唤醒,“啊—啊!好,好!种上,种上。”他似乎还有些恍惚,言语也不甚麻利。

有了眼前的食物,田里还长着日后的食物,众人告别了厄运,无不雀跃欢腾,思绪也渐渐活跃起来。挨饿之时,人们往往很简单,唯一的念想就是有饭吃;吃饱后,人的想法就多了起来,变得愈发复杂,山寨众人便是如此。

众人各抒己见。

有人以为,既然龙蛇岭遍地是宝藏,今后就无需耕田了,那些荒地就无需开垦了。

有人以为,劫粮草就是多此一举,需尽快把派出去的弟兄叫回来。有人以为,挖出来的宝贝需留着自己吃,不应送给山下的乡邻,他们吃了也不会领情。

有人以为,可以多挖一些宝贝出来,拉到城里卖掉,做商贾总好于做贼。

有人以为,找到食物就能做上神仙,如此简单,他们或许也能成为神仙。

有人以为,这神仙的法力不限于此,他应该给山寨带来更多福祉。

据传,在远古时代,人们以狩猎为生,在朝不保夕、衣不遮体中过活,论其艰辛,今人是难以比拟的。狩猎尤难,食物不够吃是常态,但古人总能礼让三分,大家分享着饥饿,也分享着食物,如此都不至饿死;若有贪婪多吃者,众人会即刻将其逐出族群,任其自行狩猎觅食,饿死是必然结果。

衣不遮体,与食不果腹相映成趣,这也是古人的常态,其生活窘迫可见一斑。困顿的生活也有艳福,袒胸露乳、赤身裸臀的异性时常晃悠在眼前,唾手便可得来。但古人却也视而不见,他们并非全无淫欲的热火,只因身心皆在觅食之上,温饱尚无着落,何来心力思那淫邪。

后来,有人得以日日饱腹,思绪逐渐活跃,想法也就多了起来。他们想出了刀耕火种之法、驯兽为畜之法、织布遮体之法、建屋御寒之法,此等法为利万民之法,使众人得以在温饱中过活。众人感激,奉他们为大仙、大帝。

后来,更多人可饱腹了,他们同样思绪活跃,想出了不劳而获之法、金玉满堂之法、姬妾成群之法、役使他人之法、征战杀伐之法、国祚万年之法。他们自封为帝王,封同寅为公侯、将相、属官,并将众人分为三六九等,以社法规之,美其名曰文明。众人则畅想在文明中,过上了幸福和谐的生活。

后来,天降几个不谙世事的人,他们繟然善谋,自甘饥寒交迫,求索于世人的幸福和谐中,发现了弊病之所在。辉煌文明只是表象,幸福和谐不过是幻想,实则有人家中锦罗放蠹,有人却是鹑衣百结,其差异可谓天壤。众人看起来和睦友善、安于现状,实则内心暗藏激流,那是取、是夺、是争、是怒、是杀。

如此内心,百千万亿颗呼之欲出,必定会国家滋昏、战乱滋起。不幸终究被智者言中了,文明暗淡,众人在乱世中苟且过活,苦不堪言。智者孜孜不倦、不厌其烦著书演说,教诲众人应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众人的心灵得以慰藉,他们感激智者,尊他们为圣人。

千年倏忽而过,圣人也已含恨故去,而圣人之言却残留世间,受到众人的传阅、膜拜,继续慰藉他们的心灵。圣人之言甚易知,甚易行;众人无不知,却莫能行。膜拜过后,人心还是那颗人心,国家依然滋昏,战乱依旧滋起。仁人志士看得痛心疾首,他们堆砌了无数文字,去意会、解读圣人之言,最后也只能慰藉他们自己。

再后来,上天再降不谙世事之人,把圣人之言与神鬼传说揉捏于一处,塑成一座座金身,宗教就此应运而生。对神鬼的敬畏、对渴求的渴求,众人趋之若鹜,跪拜在金身之下,述说心中的苦楚,祈求心中的欲求,虔诚溢于言表。

金身不足够,众人便另寻他处,雕像、石头、古树、高山、大湖、孩童,但凡能现出异样者,他们皆会送去虔诚的额头。一时间,人头攒动、香火缭绕,呼求神佛的冥冥之音不绝于耳,直穿九霄云外。神佛无语,圣人哭泣。

再后来,众人发现,虔诚的膜拜并未换来神佛的真情。他们身着锦缎,神佛却只添了野花一朵;当他们孤立于寒冬风雪中,却不见神佛送得炭来。他们挣扎于痛苦深渊,神佛却冷眼相看、袖手旁观,求而不得,是何神佛?

最终,信仰也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有摒弃膜拜者,他们有智而不迷,修圣人之教、神佛之法于心,勤而行之,内心终得安宁。

有继续虔诚膜拜者,他们无智而大迷,以有求必应为信条,有所求便磕跪,无所应便悻悻离去,信仰亦是若存若亡。

有内心绝望者,他们无智却也不迷,求而不应,求而不得,拜你做甚,砸之弃之岂不是快意。他们是真诚的狂者,于信仰,他们攘臂而扔之。

众人乐以忘忧,元同却忧心忡忡,他知道山里的宝藏撑不了多久,这些人的食量一日赛过一日,坐吃山空已指日可待。下山的几队人马数日未归,元同不禁有些担心,便问幺五:“幺兄,下山的兄弟有没有可能不再回来了?”

幺五摇着头说:“他们定会回来的,山下也没有活路。我们再等等吧!”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苦等了五日,众人终于等到了贺六,他带着两个弟兄回来复命。

饱餐之后,贺六汇报战果:平阳县衙很安静,无征粮举动;乡里中常有军卒征粮,平均每月两次,非固定人马,应是不同军队所为;军队征粮是拣软的先捏,从农民开始,然后是富绅,再然后是小坞堡,最后是大坞堡。

贺六还交给元同一个包裹,装着文房四宝,还有一盒红泥,是贺六特意孝敬元同的,原因不明。

又过了三日,横七和述八带队回归,他们回来的第一件事也是狼吞虎咽填肚子。

之后,横七揉着肚子汇报战果。他们探访了两个军营,一大一小,大的扼守隘口,与四十里外的晋军对峙,驻军规模两万人;小的在隘口东二十里的山岗上,只有几千人,做奇兵用,可俯冲攻击对面的晋军,也可驰援隘口的驻军。

隘口的军营建在山坳中,一侧紧邻峭壁,易守难攻;山上的军营虽有居高临下的优势,却无天险可依,易被偷袭。两个军营皆自行征粮,各有两支征粮队,一整月都在征粮。

横七他们还跟踪了一支征粮队,摸清了他们的路线后,方才回山寨复命。

“据说,这征粮是个肥差,每次可多收一些,这多出来的,自然就进了自己的口袋。据说,他们还跟坞堡做生意,多征来的粮草,他们会低价卖给其他坞堡,有胆子大的就直接索要银钱。据说,征粮队的官都是驻军将领的亲信,贪的赃他们一起分。我想,这群蛀虫或许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就—”

横七正饶有兴致地说着,突然被元同打断。“你怎么这么多‘据说’,莫非你擅自潜入军营了?”

“是的,先生!我想打探多一些消息,所以趁夜混入山上的军营。还真是巧了,我碰到了以前的同袍,这些消息都是他给我的。”横七说着,脸上透出自豪地神色。

元同沉下脸,“你可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没有,绝对没有。我跟他说想回军队,来碰碰语气,不过他劝我不要回来。”

元同厉声道:“你的那些鬼话能骗得了谁?如果你暴露了身份,如果他得知你的目的,如果他把你供出去,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之一炬,山寨又会回到饥饿边缘。出发前,我跟你们讲得清楚,不能暴露行踪,你却擅自行动。寨主,此人该如何处置?”

“这—这,按寨规需受五十鞭。先生,能否—”幺五感到为难。

“不可!”元同言辞坚定,“既然有规,就按规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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