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蓝航线】最后的日落
第十三章 地狱之门（旧版）

随着我逐渐适应眼前的光亮，我逐渐看清了这巨大的机械。

这仿佛是一个盾构机的尾部，在紧贴洞壁的位置，这台机器拥有四道履带，履带还在缓慢转动，刚刚那细微的摩擦声，就来自于此。再仔细看这个圆形，中间有两层大号螺丝固定，组成两道螺丝圆环，圆环中间，是一道圆形舱门，没有另外上锁，但是有一道气密锁，跟港区油库的气密门差不多，也有环形手柄。

我往前一步，仰着头仔细观察。这巨大的机器上没有任何标识，通体黑色，我又趴到一侧，希望看到它的全貌，但是很显然，它的侧面紧贴洞壁，这应该是一种钻头，专门研制出来在地下穿行的。

看来从外部我们是看不出什么了，我用力转动手柄，试图打开这扇门。大凤拉住我，“您可想好了。”

我当然想好了。我实在不知道，我有什么好怕的。看这台机器的螺钉、履带，还有前边我看不到的钻头，虽然是相当落后且原始的科技，却用精细的工艺，组装成这样一台能在地下航行的“潜艇”，这本身就是一种朋克，只有人类才能做到。如果让塞壬来，她们更有可能用心智魔方拟合一种先进工具，而不是多铆蒸钢的制造机械。

说实话，我现在真有点迫不及待了，我确实想进去看看，究竟是谁设计制造了这么浪漫的机械。作为曾经的后勤，我一直觉得这种“朋克”有一种独特的美感，就像我喜欢站在舰桥看战列舰主炮齐射，喜欢看炮塔内部的结构，我对这种机械完全没法抗拒。

大凤还是拉着我，担心道，“可……如果是不羁联盟呢？他们如果就是要伏击我们……指挥官大人！”

她提醒了我，不是所有的人类都是盟友。要不是她的话，我几乎忘了，一个多月以前，我几乎也是这样一位极端分子，可是现在，我早就意识到了当时我多么错误。好在港区也没几个人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不羁联盟有相当大的群众基础，但我不认为他们能制造这种巨型机械。眼前这个钻头的直径足有两米，我估计整体重量不会低于百吨。因为战争的缘故，前线大量军工厂都遭到炮击和轰炸，人类目前，可以调动的钢铁产量不高，已经很久没有新战舰下水了，倒是每年下水的舰娘还有不少——利用旧战舰的船体和心智魔方。这种钻头，要应对高压、高温、腐蚀、磨损，需要极高规格的钢铁等材料。而且，钻头的能源也是问题，总不能用电池吧？

吹雪一直警惕的站在旁边帮我放哨，我不再多想，就算里面是不羁联盟又会怎样？我不信有人类能打过战斗状态的舰娘，更不信有任何人类能扛住一颗10毫米钢珠。

我觉得环形手柄出现了一点松动，再一用力，手柄成功的被转动了起来。我这才呼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虽然这隧洞已经通风有一段时间了，但洞口太小，下面的氧气含量应该不高，我才发力每一分钟，就已经气喘吁吁头晕眼花了。好在这里的空气质量没问题，带着的防毒面罩一直没派上用场。

就在我即将打开气密门的一瞬间，大凤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过来，一把将我拽到一边。

“小心！”她话音未落，气密门已经被打开了一道缝，我赶紧将手电照到门缝处。一只惨白的手一下子垂到了外面。

我也一把将大凤拽开，她站立不稳，一下子倒在我的身上，险些摔到泥水中。吹雪无奈的白了我一眼，忙扶助大凤。一时间，我也紧张到了极点，我没时间理会她，重新将子弹上膛，伸出枪管，慢慢挑动气密门，将门缝打开的大了一些。

但是这扇门很沉，没有气闸的辅助，想推开它必须全身发力，用身体的力量打开，向我这样用枪管挑，大门根本纹丝不动。我将枪递给大凤，使了个眼神，大凤心领神会，立即绕到我的侧面，举枪瞄准门缝。我提醒，“小心点，看清了再打，别一颗子弹给我也送上西天了。”

大凤好像没有了之前的紧张，笑嘻嘻的点头。我也放下心来，拽住手柄，就用出吃奶的劲拉开。

随着“吱呀”一声，内部刷的一声亮起灯光，大凤和吹雪都是一阵惊呼。我继续用力，直到拉出一个我们能侧身进入的角度，我才喘着粗气松开手，回到门口，我才看见内部的场景。

门口的地上躺了一个人，显然已经死亡多时了，那味道仿佛三百个臭鸡蛋发酵三个月的味道，本来我正大喘着粗气，此时一下子吸进这种腐败的气味，我险些没一口气没上来，我们三个都赶紧戴上防毒面罩拧上滤毒罐。

这具尸体已经出现了溶解的迹象，我轻轻用枪管戳了一下，顿时肌肉组织渗出水来，吹雪和大凤都不忍心再看，纷纷扭过头去。我强忍着恶心，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很奇怪，至死他都趴在气密门口，保持着高举着两只手的动作，这动作肯定不舒服，他仿佛在渴求外面的什么东西。另外，这个人没有穿衣服，确实很难理解。

往里面看去，前面是一个小小的舱室，我站在里面刚好能站直身子，我们三个都进来的话，刚好能填满整个舱室，四周环顾，顶部是一个小小的电台，各种电线都裸露着，好像经过了很暴力的使用，此外再也没有其他设施。

我意识到，这很可能是一个类似“气闸舱”的过渡舱室，是成员进钻头时适应气压、氧气浓度的。这钻头一直在地下穿行，供氧设备的功率可能达不到，因此内部的氧气浓度很可能比较低。想到这里，我总算对这个古怪的机械做出了一点点合理的解释，我的胆子也大了不少，跨过门口的尸体，招呼两人一起跟进来。大凤和吹雪明显犹豫了一下，两人对视一眼，最后还是跟了过来。

经过了气闸舱，前面又是一扇小小的舱门，锁扣处已经被破坏掉了，门栓也损坏了大半。但是整个圆形舱门还算完好，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什么，我凑近了一看，是“雷神之锤”几个字，看来这应该是这台机器或者这个任务的代号。

我继续往里面走，经过了一个巴掌大的更衣室，其实就是两个书架一样的衣橱，又经过了一个像是声呐室的设备舱，最终来到了“船舱”的最前方。

刚进入最前面的舱室，我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吹雪和大凤两人也马上跟了过来。我看见了我这辈子看过的最惨不忍睹的景象——在这个类似休息室的地方，横七竖八有三具尸体，其中一人坐在椅子上，椅子旁落着一把手枪，他背后的墙上，有一大片棕色的痕迹，不用猜，那是变了颜色的血。另一个人在床上，床单都被染成了棕色，我稍微探了探身，想看清他身上的伤口，但我很快发现这是徒劳的。最后一个人在地上，手臂朝着手枪的位置伸出，好像临死前还在拼命去拿手枪。此外，地面上散落了很多军粮罐头的空盒子。

大凤在震惊了半秒后，伸手一把堵住了吹雪的眼睛，同时反身一把将吹雪推到身后。接着，大凤大喘着气，“指挥官，我们走吧！”

我没理会她，捡起了地上的一个日记本，我大致翻了一下，前面还算图文并茂，有一些介绍性的内容，到了后面，越来越乱七八糟，画的图也基本变成了无规则的尖锐线条，好像是精神病人眼中的世界。本子上面写着的是北联文字，字迹相当潦草，好在我曾在北联工作过，勉强认识一些，加上眼前的景象，我能将当时的情况还原个八九不离十。

原来，这四个人，确实都是不羁联盟的成员，他们乘坐的这个钻头，并不是不羁联盟自己研发制造的，而是北联战前研发的，后来战争局势紧张，这台钻头就没有被使用，不羁联盟便拿过来进行了改装。

接着，下面有一幅图，是钻头的整体外观和结构图。钻头的尺寸远远超过我的想象，钻头被分为两节，前面一节是动力舱、武器舱和钻头部分，采用金属冷却反应堆提供动力，产生的热量直接传递到前方的钻头，能产生超过500摄氏度的高温，这种高温配合钻头一起破坏前方的障碍，按照技术指标，它能以每小时五公里的速度在地下潜行。钻头侧面有四个特殊导槽，将倔出的土石直接向后运走，再通过四个履带压实洞壁，进一步加快前进速度。

动力舱后挂载的是乘员舱和控制室。这个钻头被称为“战斗鼹鼠”，是个一次性的小玩意，采用惯性导航，搭载四名成员。笔记本上面写道，他们从西伯利亚出发，根据惯性导航，将一路开到重樱本岛东岸，引爆反应堆炸毁位于那里的海军部总基地。

看到这里，我不禁怀疑起来，这个“战斗鼹鼠”，究竟是什么时候出发的？我所在的港区，如果从西伯利亚出发，虽然都是往南，但是和重樱东岸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而且，海军部总部虽然曾位于重樱，可随着战事吃紧，重樱早就被塞壬轰炸的差不多了，据说海军部已经搬家到了阿留申群岛附近。就算这台战斗鼹鼠不偏航，它开到重樱，最多也就是把废墟再炸一遍。

我回头看了一眼，大凤两人已经退到了舱门外，但因为她们也带着面罩，我看不清她们的表情。我打了个手势，示意马上好，接着就再读下去。

接下来就是一些类似日记的文字，写的乱七八糟还不连贯，我挑简略的看，最终发现了有用处的文字。原来，战斗鼹鼠在设计之初就存在许多问题，北联之所以放弃它，除了意想不到的战争，还有很多它自身的问题。不羁联盟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却并没有和这四个“敢死队员”说，于是，在启程后不久，核反应堆就开始过热，同时巨大的核辐射也开始对艇员造成影响，他们纷纷出现幻觉。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没有到来，在出发约一周后，惯性导航仪就检测到了战斗鼹鼠的偏航，艇员经过一番修正，却并没有改变什么。

与此同时，长期的幽闭生活，让艇员的心理也出现了问题，这也就出现了我们刚刚看到的，有一人拼命想打开外层的舱门，他只能撬开气闸舱的舱门，却无法打开气密门，最后惨死在门口。随着携带的食物和水告罄，另外三人无一例外想到了自杀，两人下定决心自杀，而最后一人依然坚持着，等他想用手枪结束生命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没法够到近在咫尺的手枪了……

我长叹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笔记本。看来，战斗鼹鼠没有因艇员全部牺牲而停下脚步。当没有艇员发出指令后，战斗鼹鼠的电脑系统接管了控制，可电脑并不知道导航目标是错误的，于是它按照错误的导航信息，继续向前挖掘……

“指挥官，我们走吧！”

我回头看看两人，不知为何，我觉得我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我的面罩上已经被我急促呼吸弄的模糊不清，在这么安静的环境内，我听着我的呼吸越发沉闷。

确实该走了，我想。

可是这台机器怎么办？我刚要转身，却又停下脚步，战斗鼹鼠不能再这么无休止的工作下去，它携带的核反应堆可相当于港区下面有一颗核弹。

就在我狂躁的寻找控制仪器时，大凤好像有了发现。她刚刚退到后舱，在声纳室的对面，有某种机器被帆布盖着，她刚刚打开了帆布，里面是一台构造极其复杂、由纯铜制造的机器。

我回头一看，这不是差分机吗？再仔细一看，这台差分机应该是惯性导航的核心部件，用以计算战斗鼹鼠的加速度，继而用积分的形式推算出下一个目标点，这样逐渐确定自身位置和路线。不过，为何战斗鼹鼠上要使用这种机械式计算机，这我就无从知晓了。

大凤扯过一条电线，一头连接着差分机，另一头延伸到地板下，这应该是导航仪的中枢电线，相当于神经系统，只要破坏掉它，想必战斗鼹鼠就会停止工作。

大凤又扯了两把电线，我看得出来，她已经不耐烦了，我再不快点，她们怕是要受不了了。我的喘气更沉重了，只能掏出一个滤毒罐换上，不再犹豫，拿出匕首，一刀就割断了电线，说，“好了，应该没问题了，等下我们把隧洞尽可能填上，我们走吧。”

说实话，我也有点忍不了了。这么狭小的地方，随便站在哪里，我都觉得我要被活埋了。

说着我回过身，准备带走刚刚那个笔记本，却不小心一脚踢到了地上的一具尸体。我赶紧后退半步，嘴里不停念叨千万别怪罪，我这也一片好心，想带你们的遗物重见天日....

等等，遗物？他们为什么写这么详细的日记？为什么要交代战斗鼹鼠的来历和性能？我意识到不对，难道.......一个很不好的想法在我脑中浮现，这四个人，在进入战斗鼹鼠的一瞬间，就知道这是一趟单程票........

附：

北联曾在1946年进行“地下掘进机”的实验，但因当时能源问题无法得到解决，这个计划一直被雪藏到1960年代。而在重新研究后，它依然有很多无法解决的问题，其中就包括小说中提到的供氧、能源、心理问题，最终停止了研究。

而根据当时北联的设想，战斗鼹鼠将从勘察加半岛出发，潜行至西雅图、旧金山等城市下方。倘若这个计划实施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1970年代，战斗鼹鼠计划被短暂重启，并更名为“雷神之锤”计划。

但是直到目前，仍然没有官方任何资料公开过“战斗鼹鼠”的资料。

在小说中，我对这台机器进行了很大程度的艺术加工。

在后面的章节中，我还会设计其他关于北联的计划。与心灵感应、战斗鼹鼠的惨绝人寰不同，下面出现的那个设想，如果实施，将极大的造福人类。欢迎围观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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