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
5除夕(旧版)

嵇振颉

都市 |  浪漫 设置
瀑布瀑布

位于东海之滨的S市,同样沉浸在迎接新年的气氛中。

贾丽梅锁上了办公室的房门,整个教学大楼非常宁静。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在地面上,散发着闲散慵懒的气息。作为一名语文教师兼班主任,贾丽梅的身体在几个月以来高速运转。春蚕到死丝方尽,一心扑在教学事业上的焦丽梅,眼角处留下明显的鱼尾纹印迹;不过,丰厚油亮的齐耳短发,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显示着她体内潜藏的饱满斗志。

现在的学生不好伺候,你对他们太温柔、太客气,他们不把你这个老师当回事;对他们严厉一点,有些内心脆弱的孩子扛不住。媒体上常有报道:某学生因为老师的一句话而自寻短见。这些在家里受尽万千宠爱的花朵啊,真是打也不行、骂也不行、爱也不行、恨也不行。她必须在建立老师威严形象的同时,掌握他们的心理动向,学习他们感兴趣的领域,这样和他们交谈时才不会隔着一层玻璃。

昨天下午结束的教师会议,头发秃顶的校长叫住贾丽梅。学校最近有一个申请特级教师的名额,贾丽梅这两年的辛苦,校长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想把这个名额给她。

贾丽梅是一个有着二十多年教龄的老教师,多次创造过教学的奇迹。一年前,她刚接手这个班级,校长专门找她谈心,说这个班级不好带,前面两任班主任被几个调皮的男生气得没辙。在这几个淘气鬼的带动下,班上的学习气氛不是很好。贾丽梅眼神坚定地望着校长,不声不响地说:“给我一年时间,我能让这个班级有明显改观。”

她又重新找回刚从师范大学毕业时的状态,一天十几个小时扑在工作中。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三刻出现在教室中。晚上,他会把那些学习吃力的学生留下来,悉心指导他们的作业。离开校园前,她又把那个冷却的饭盒重新送入微波炉。反复热过多次的饭菜,营养价值和口味大打折扣。回到家里也不能放松,等到备完第二天的课程,往往已是子夜时分。

经过一年的调教,几个破罐子破摔的浪子迷途知返,其他中游水平的学生也不再迷茫,至于那几位优等生,渐渐有挑战年级特长班的实力。整个班级的平均成绩,相比一年前大幅度提高,跃居全年级十二个班级的中等偏上水平。

镜子中的自己,脸上多了很多条鱼尾纹。贾丽梅问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做教师这么多年,该拿的荣誉都拿了,该享受的风光也都有了。至于这个特级教师的头衔,不过是锦上添花。她也不缺钱,丈夫本身就是一个会赚钱的主儿,自己的这份工资,虽然说不上大富大贵,养活自己根本不成问题。

那还要这样不舍昼夜?是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神吗?是让他们有着光明的未来吗?这个目的听上去非常崇高、让人敬佩,贾丽梅自觉还未达到如此高的道德境界。

她继续拷问自己,必须给出一个非常名曲的答案。

目光落到客厅墙壁上的那张结婚照片,照片中那个带着浅浅微笑的男人,让她瞬间领悟。

就是他!

她这么不辞辛劳地扑在工作上,丈夫唐宇峰“功不可没”。

多少个日夜,这个女人忙完学校里的工作,心急火燎地往家里赶。那时女儿体弱多病,只要气候一有风吹草动,非常应景地出现头疼脑热。她抱着女儿,冲向三甲医院的儿科门诊。这家以儿科闻名的医院,全国各地的患者扎堆前来问诊。门诊大厅内,满耳朵都是孩子的哭闹声。女儿不像其他孩子,对打针存有极大的恐惧,用哭闹等手段抗拒针头扎向静脉或屁股。可能这和贾丽梅的职业有关,她擅长引导孩子的情绪,在女儿打针时给她讲故事、转移她的注意力。挂号、候诊、看病、验血、付费、取药……贾丽梅抱着女儿楼上楼下地跑,一整套流程下来,需要耗费半天时间。

有几次女儿半夜发病,贾丽梅想让丈夫带女儿去看病。唐宇峰瞅瞅发出呻吟的女儿,摸摸她有点烫的额头,不假思索地说:“孩子发烧很正常,等到了身体发育阶段,这点小毛小病会被带掉的。”

“热度超过38℃,这样烧下去会损伤脑神经。”贾丽梅急得快跺脚。

丈夫拿来一块毛巾,用冷水浸透,敷在女儿的额头上,转过头对贾丽梅说:“我以前小时候发烧,从来不去医院,用冷敷的方法就把热度压下去了。”

一小时后,毛巾换了好几次,这个土办法确实缓解了热度,但是女儿又出现咳嗽、抽搐等症状。拿掉毛巾,热度很快又蹿上来。这下子唐宇峰哑口无言,不过他说:“我明天一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关系到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你让我睡几小时吧。”

“女儿重要,还是项目重要?”贾丽梅的情绪失控,对丈夫大声咆哮。

“你时间比我多,再者以前女儿都是你带去看病。”唐宇峰依旧在狡辩。

“你有工作,我就没有工作?”

“丽梅,我正处在事业发展的关键期。熬过这段时间,可以多抽出时间陪陪你们母女俩,以后女儿看病,你就不要操心了。你能不能多理解我、支持我?”唐宇峰用渴求的眼神注视贾丽梅。

贾丽梅的心软下来,丈夫就是这幅德行,看样子眼下不可能指望他。女儿的情况越来越糟,不能再多耽搁时间。她们母女俩前脚刚走,房间内回荡着唐宇峰的呼噜声。

贾丽梅一次次宽容丈夫的缺位,唐宇峰当这个甩手掌柜当得顺理成章。他总是将这句话挂在嘴上——“我处在事业发展的关键期,请支持我的工作”,这个说辞成为他推卸责任的借口。

贾丽梅碍于教师身份,她同样不想因为不幸的婚姻成为同行取笑、背地里议论的把柄。她只能把苦涩往肚子里咽。

人的忍耐终有极限,这天贾丽梅自己身体不舒服,双腿沉重得如同灌铅。她实在走不动了,这次无论如何不能再便宜丈夫。

丈夫又把这个经典的理由搬出来,说得理直气壮。贾丽梅积压多年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喷发。她终于突破了身份的束缚,把那些难听的话通通骂出来。唐宇峰一开始被骂得有点发懵,随后火气也上来了,骂声在这个万籁俱静的夜晚非常突兀,隔壁那个喜欢管闲事的阿婆过来敲门。最后在这个阿婆的劝说下,唐宇峰背着女儿融入夜色。

这是唐宇峰第一次带女儿去看病,贾丽梅心中惴惴不安。一个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能像她这样细心仔细吗?等到他们父女回来,女儿胳膊上多了一条伤疤。

唐宇峰低下头,如同做错事的学生一头撞上班主任。贾丽梅又骂了两句,丈夫这次没有还嘴。

随着女儿一天天长大,贾丽梅经常带她出去锻炼身体,比如在跑道上慢跑,去体育馆打羽毛球、乒乓球、在泳池中劈波斩浪。体弱多病的现象,总算在这些有氧运动的攻势下得到明显改善。

唐宇峰依然很少参与其中,借口么,还是一个“忙”字。他在公司的时间越来越长,职位越升越高,职级收入提升的同时,是工作任务的成倍增长。他习惯了忙碌,把工作带到家里,把卧室变成第二个办公室。被工作占据全部人生,女儿、这个家,成为他的人生议程中不那么重要的选项。

期间,他们争吵不断。前一次争吵的伤口还未彻底愈合,下一次吵架的火种已经在暗处悄悄点燃。

女儿去学校住宿,贾丽梅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个家,就连贾丽梅也不太想回了。一进入这个空间,她会想起这个让自己生气的男人。索性,她也学起丈夫的模样,把学校当成自己的家。忙碌得没有任何空闲的日子,能淡忘那些不愉快的时刻。

这次,丈夫去武汉除了公司业务,还要参加大学同学聚会。放假前一天,所有老师留校做最后的扫尾工作。同事们调侃贾丽梅:就这么放心放老公去参加同学聚会?同学聚会,成为压垮一些中年夫妻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贾丽梅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他们的婚姻多次亮起黄灯,也许早已名存实亡。

唐宇峰曾对她提起过一个人。他在武汉大学求学时,有过一个关系很好的女生。那时候大学里不允许公开谈恋爱,他们的恋情只能在地下进行。后来,唐宇峰终究没能和这个女生走到一起。他们天各一方,断了联系,彼此有了各自的家庭。但是初恋,一个带有青涩意味的词汇,总能勾起太多甜蜜的回忆。这次参加聚会,保不齐这个初恋也会参加。假如他们在聚会上再次相逢?

贾丽梅手中的笔停住了。她习惯手写教案,再将手写版本输入电脑。眼看这批学生即将在半年后迎来人生的第一次大考,她不敢有所松懈。她闭上眼睛,排空头脑中如同子弹乱飞的念头。该来的总归会来,她瞥了一眼墙壁上那张结婚照,照片的玻璃镜框上满是灰尘,继续低头备课。

本书来自:wap.faloo.com。

开启懒人阅读模式
APP听书(免费)
精品有声·人气声优·离线畅听
活动注册飞卢会员赠200点券![立即注册]
上一页 下一页 目录
书架 加入书架 设置
章节加载中